傻月亮
1、佛缘不浅是什么意思
四妹猫样钻进门来爬到床上摇我,夸张地哇一声说,太过分了嘛,说好去灵隐寺,你还睡。
我光着上身坐起来,四妹顺势抱住我的肩膀,脸贴到我背上,好一阵才说,我想看你穿衣服。
我说,不穿好看些,人体艺术都是全裸,我的内裤呢?帮我找找。
她用小拳头砸我,但真正落到我身上的却是温热的鼻息和那句永远累不倒的话:太过分了嘛。
她还是红着脸出门去了,就站在门口阳台上,水草一样饱满的背影飘摇。阳光如水,我突然产生一股占有她的欲望。
我是一条鱼。我用汽泡的声音说,烧鸡他们呢?
她说,约大姐、二姐、三姐去猫儿洲了,快点嘛,都快中午了。
我说你咋不去呢?我们也去猫儿洲吧,抓他们的现场,扁他们请客。
她就轻轻地怒着一双眼说,你太过分了嘛,穿好没有,我转过来了哦。
灵隐寺倒不远,就在学校背后山上,步行40分钟就到了。每日早晚,校园任何一个地方都能隐隐听见寺里敲钟,沉而缓,又不失节奏,让人极易想到虔诚沦桑止水平安无欲空灵这样一些词语。
我们先去食堂小卖部吃饭,蒸凉面和包子。
这里是我们学校四大特色之一,24小时营业,可以凭学生证记账,吃两碗稀饭也可以享受歌厅里包厢一样的雅间,坐两个人合适,挤一点四个人,甚至八个人也能容纳。
四妹包一口凉面,用筷子敲我的碗说,快嘛快嘛。又找一个塑料袋,把还没吃的包子装了提到手上,一甩一甩地站着等我。
我吃完去结账,见四妹已签字记上了,脏兮兮的记账单上,“文路”的名字后面是:01级中文二班,学号32号,新欠6块1,共欠74块9。
我狠狠地划掉那一排字,结了全部欠账出去,四妹又在催,快点嘛太过分了。
文路就是四妹,或者说四妹就是文路。本来是“文璐”,我一句玩笑话,她就把王旁去掉,只剩下“路”了。
平常都是步行,今天硬被四妹拉住坐车,那种三轮摩的,一抖一抖地摇到寺门前。四妹先跳下去,歪着头示意我付车费。
我下车,直起身等退钱,她已一跳一跳地进门去了,两手扣在背后,蝶的样子。
车刚开走,她一边往回跑一边大喊,包子!包子!车丢在包子上了!惹得众人怪怪地笑。
我也笑,眼泪都出来了。看她羞红脸咬着下唇站在面前,才忍住说,8个包子,3块钱,我当车费付了,就算是我吃了。
四妹气的要哭的样子说,你别太过分了啊。
寺门上书一幅对联,上联是:闲游境外问花笑谁,下联是:静坐山前听鸟说甚,横批是:西南第一刹。有点不伦不类的感觉。
“第一刹”经当地政府开发,几次扩建,规模大了不少,可越发不象古寺,要成百货市场了。
寺内最旺的还是香火。一把香,一刀纸,极小的成本,求下千万倍价值的愿,虽远远地来回,也是一本万利的事。
四妹对我的这种看法非常不满,松了吊在我臂上的手,扬着嘴角说,小心说话,当心报应。
我于是双手合十,闭目站住,口中念念有词,只说罪过罪过,才逗得她一笑。
于是又扣住我的手,直往大殿去。
据说大殿门前香火台边,那签是最灵不过的,三百年身前身后事,尽在四字禅语中。
临近,四妹低声警告我,心诚则灵,不要太过分了哦。
我忙说不敢不敢。
当门一老僧,闭目垂坐,让人担心永远不会醒来,只那左手慢慢地掐脖子上挂的一串珠子,数也数不清的样子。
四妹在香烟斜绕中站一阵,直直去蒲垫上跪下。
我想一想也过去挨着她跪在地上,心里说,今天给足你面子了。
还没有跪正,四妹呼地站起来,轻轻踢我一脚说,你干嘛喔,我又不是你的什么,不能这么并排跪。就急得脖子都红了,又说,你先去求签吧。
我忍住没有发火,就在近处乱转,斜眼看她。
四妹是高师生,高中毕业就读成人高校,与结过婚的离过婚的,作了父亲作了母亲的一滩人同校或者同级或者同班。这成为我们学校的第二大特色。
四妹入校很不顺利,开学两周才报到,进中文一班,下学期又转到我们班。
关于四妹转班的传闻较多,大姐二姐三姐他们一拨女生认定是教一班古代文学的黄疯子对四妹动手动脚,烧鸡老鱼后卫他们一伙男生认定是我那一首酸诗征服了小姑娘,其实都不是。
四妹真的算不上美女,至少在我看来不是。我和黄疯子打架跟她一点关系没有。我们都坚守不要承诺的约定,也就是任何时候都能离能弃。至于悲情的结局里,这个约定要负多大责任,此是后话,智者见智。
四妹喊我,“大炮大炮”的,吓了香客们一跳,就连那个几世不醒的圣僧也眯开一只眼瞄了一下。
我走过去,忍住笑,见四妹又红了脖子,一扭一扭站着用右脚尖磕左脚跟。我说,不要喊我大炮,搞的我跟拉登一样。
她去了脖子上的红,不再拿话语理我,只推我到签筒前蹲着。
我伸手抽出一支签,还没看清上面的文字和图形,却被她一把夺了插回去,气说错了错了,男左女右,用左手。
我用左手再抽,也不看,就向圣僧递过去。
这时有人在香火台下粗声吼,“大炮哈哈哈果然在这!”,又把众人吓得一愣一愣的。
我对四妹说,我那边等你,顺便吃点东西,肚子饿疼了。
四妹紧紧地看着我,不说话,我也不顾,急急往发射大炮的地方迎过去。
是老鱼后卫二姐三姐四个人。
我们出殿门,选定一个能看见四妹的地方喝啤酒。
二姐坐在老鱼的大腿上,屁股还一颠一颠的,被我白了一眼说,下来!也不看是什么地方。
三姐扑地一笑,悄悄伸手在后卫的背上拧了一把,后卫嘴一咧,却向我说,明天有场球赛,姚教头四处找你呢,好象挺重要。
我说早知道了,是卫眼镜他们,搞啥警校联谊。
老鱼说,那去喊四妹出来,我们早点回去。
我往四妹那边看过去,四妹不见了,我就说,这女娃子真是的。
二姐三姐便去找,我又对后卫说,明天是一场硬仗,今晚就别匪了,留足体力。
后卫说,如果黄疯子上场,整死我也不打。
我说,由不得你,到时候。
老鱼连忙架住,一半用宽嘴吧一半用胖鼻子说,至于吗至于吗,两兄弟为个疯子怄气,明天再说,明天再说。
四妹阴着脸先就走了,三姐忙追上去。
二姐挖我一眼说,四妹眼都哭肿了,你自己说的话怎么忘了?然后一扬手里的红布条又说,四妹花5块钱给你买的,告诉你想系就系在左手上,男左女右,听见没?
我接过去绑在手上说,她还没吃饭,好象也没钱了。
二妹走几步又折身,悄悄在老鱼耳边问,老和尚说四妹佛缘不浅,是什么意思?
我装做没听见,向后卫说,你们不是在猫儿洲吗?
后卫说,烧鸡和大姐还舍不得回来了,非要在那里过夜,带了毯子蜡烛什么的,千万今晚别出事。
我说,你猪嘴。
2、艾丽斯有没有空落的夜晚
晚上又停电。
这可能是年轻城市的通病,就象我们,年轻时候想要抓到手里的东西太多,错误和缺失就难免了。
我打燃火机,问睡在上铺的兄弟有没有蜡烛,喊了几声没人回答。
兄弟们都走光了。刚才还围在一起打扑克赌菜票,一停电便呵一声散了。
这时老鱼在门口说,去看看四妹吧大炮。
我说你有蜡烛吗?
他说,今晚别去花园,有突击巡查。
我说我去花园吃饱了撑的。
老鱼腾腾地去了,手里拿一把大电筒,探照灯样。老鱼是巡逻队队长,经常在夜间花园里干些棒打鸳鸯的勾当,男生、女生们背地里恨恨地骂他是法海和尚。
三楼阳台上有人弹吉他,《致艾丽斯》,轻轻缓缓,带一点空落落的伤感。为什么总是艾丽斯呢?
我躺在床上淡淡地想艾丽斯生气流泪的样子,苍老时的样子,然后淡淡地想四妹在做什么呢?
推开后窗,摸到一根细绳,轻牵,无回应,便扯,一片风凉,还是没有动静。
平常,只要我一拉绳子,纸条塑料袋什么的就顺着绳子吊下来,“睡了。不想你。半斤瓜籽。明天教我骑车。三姐在哭。”这样一些信息就从五楼传到四楼。
这是四妹的杰作,四妹住五楼,我住四楼,都靠后窗。
我们学校第三大特色就是,男女生宿舍在一起,男生住一到四楼,女生住五六楼,四楼五楼之间设大铁门。大铁门锁住一些故事,也滋生一些离奇。
我懒懒地出门,在门口撞在一个人身上,是女人,胸部软软的,高高的。
不是四妹,四妹从来不用香水。
我说你找谁,屋里没人。
一个女中音回答说,我找邵金,我是他老婆。
我心里说完了完了,后卫那猪嘴说出事出事果然就出事了。邵金就是烤鸡,这家伙还在猫儿洲同大姐浪漫呢。
我连忙说,哦,是嫂子,到屋里坐,我是大炮,烧鸡肯定给你讲过我。
嫂子不进门也不坐,把手里一包东西放到地上,甩着手腕子说,邵金他人呢?
我说他们文学社开会,迎接建市20周年,要出一期专刊,他是社长,加班加点呢,嫂子还没有吃饭吧,先去住下,我陪你去吃饭。
嫂子说麻烦你了。下楼梯时又说,车子挤惨了,一个小偷把猪蹄子伸进我衬衣里,叫我踢了几脚还红着脸对我说没关系没关系。
宿舍旁边就是招待所。
蜡烛闪跳的光里,服务台小姐伸手要我的学生证。
我说我不住,就她一人。
小姐一笑,说没有关系的,不登记学生证也行。
我说你烦不烦。回头看嫂子,见她偷偷地笑,弄得我倒不好意思起来。
在食堂的包厢里吃饭,我面对面认真地看清了嫂子。
丰满、健壮的一个女人,让人想到哺乳期的熊猫。带一点凶狠和狡猾的那种。小波浪头发染成浅黄色,圆胖脸,皮肤不很细,但光滑,个子与我差不多。照身高推测,在门口被我撞到的,肯定是她的乳房。当时我应该感觉出来,她的胸罩是纯棉的,没有海棉垫子。
嫂子显然不想很快吃完,于是边吃边给我讲,她的照相馆请了三个人还忙不过来,两岁多的儿子见男同志都喊爸爸,烧鸡教书那个学校的校长是个流氓,强奸学生,开除了。
嫂子眼光很深,大大方方地看我,突然又问我,邵金几点钟能回来?
我说很难说,通霄也是可能的。
她说我明天一早就回去,今晚总要见他一面。
我心想,要是嫂子用皮鞋尖子踢,烧鸡用身体的哪一个部位去接招呢?
回到招待所房间,嫂子把包打开,抱出一个大瓶子放到桌上说,这酒药三百多块呢,你喝不喝?
我凑近看,也就是人参、枸杞、大枣什么的,有一样白色的不认识,大约是牛鞭或者羊鞭。
我说全是大补的呢,我不喝,留给烧鸡吧。
嫂子脸一红,心里的渴求就全写到了脸上。
我又说嫂子你先休息,我出去一下。也不顾她的反应就急急地出门。
服务台旁边站着一个人,背影有点像四妹。
走近一看果然是。我说做什么呢这么晚了?
她不答,也不转身。
我去蒙她的眼睛,却摸了两手的湿。
她说,太过份了你。
我说过什么份,你知道那是谁吗?烧鸡的老婆,喜欢用皮鞋尖子踢人呢。
她就抹一抹眼说,把手伸过来。
我就伸过去。
她一拍,说左手左手。
左手上绑的那根红布条,下午解了半天解不开,所以还在。
她一笑说,我早扔了,你还戴。
我说你扔了吗?然后抓起她的右手,现出那根红布条。
她说算你有良心,就要挣脱手,我不放,双手握住,感觉那手汗涔涔的,很舒服。
她牵着我,走完操场,还走。
我站住说,今晚不能去花园。
她不理,身子一扭说,偏要。
我说烧鸡怎么办?他老婆还在等他呢。
她还是不理,就进花园了。
有男生轻轻咳了一下,我们就绕到另一边去。
冬青树比人还高,一行一排围成无数个小包厢。细听,爱情的声音此起彼伏,互不干忧,一片静静的热烈。一两个沾在冬青硬硬的叶子上,或者昂扬在葡萄藤长长的影子上,露一样。
四妹的小手游到我的衬衣里面去,身体紧紧地贴住我。
四妹的屁股很紧,微微上翘,象一个要绽开的花苞,叫人感叹年轻与活力的美好。
我的手轻轻地离开那里,她怕疼,所以我从来不揉捏。
四妹口气特别清新,显然刚刷过牙。我的舌头试探着深入,被她咬住,又用舌尖顶出来,然后我就吃了一条活鱼在嘴里,时急时缓地乱游。
握住四妹挺拔匀称的乳房时,我竟然莫名其妙地想到了嫂子。嫂子的胸部一定比四妹的手感好吧?那么硕大的两座,如果弹现在眼前,哪个男人不硬起才怪呢。四妹则不然,心跳带着胸脯起伏,象新春的田园,叫人不忍心起性的欲望。
一片脚步响,然后是老鱼的声音在吼,“搞啥搞啥你们两个?是哪个班的?记下来记下来。”探照灯就一晃一晃的。
四妹很投入,被我扯了好一阵才非常不舍地从我身上下来。
我们潜出花园,四妹说我去陪嫂子吧,她一个人,又没电。
我说好吧,她要问烧鸡,你只说不知道。
回到宿室,我用打火机的光一照,见烧鸡坐在我的床上,一头的湿,一脸的阴。
我说先人哪你终于回来了,这下好了。
他说,这下惨了。
我说惨啥?
他用手绞头发,绞了半天,整出一句话把我吓了个半死。
他说,老婆抓到我们了,觅死觅活要跳楼呢。
我说怎么会呢?
他说,猫儿洲虫子多,咬得身上发肿,我们就回来,去招待所,谁知道偏偏住在老婆隔壁。
我说惨了惨了。
他说你惨个球呀。
我说,我编了一大堆假话骗你老婆,她最恨的怕是我呢。大姐呢?
他说叫老婆踢了几脚,后卫他们送到医院去了。
我说,那你快过去,你老婆那里你去按平,大姐这边就交给我。
他一个哭腔说,怕是越按越不平,管他妈的,大不了退学,离婚。
我陪他在黑暗里坐了很久,他躺下去,深深地说,生活真是他妈一头猪!
3、幸好我还没有老婆
没有想到,简单一场球赛惊动了院里所有头头老老,院长亲自讲话,学生处处长忙着指挥搬饮料,团委书记当裁判。
学生全部放假看球,操场周围挤得女生一片尖叫,宿舍阳台上也堆满造反派一样激烈的吼声和阴阳怪气的口哨。
姚教头使劲拍我的肩膀,不住地说,必须赢!但不能赢太凶。
我说,搞这么麻烦,不嫌累?
他说领导吩咐的,没办法。
客队进场了,卫眼镜照例先用目光来找我,找到便一咧嘴一眯眼,算是招呼。我没有心情理他,好象也没有精神。
开场就进入了奥运会决赛,院队每一个人都高度紧张,发挥出色,第五分钟的时候,我们领先9分。只有我始终找不到感觉,得不到分,多次失误,而且我“死机”对球队毫无影响,这让人特别恼火。
第一节结束,17:11。我灰灰噩噩地下来,姚教头却把他长长的大拇指竖到我眼前,院长也给我点了几次头,整得我云里雾里。
第二节开始,与院长坐在一起的那个首长模样的人上场,院长带头鼓掌,很刺耳。
首长肯定欺软,带球到篮下,在我面前笨拙地晃来晃去。他认为我是条板凳哈。
我心里说你自找的别怪我,然后在他出手的同时高高跳起,将球扇到足球场上去。
场外一团烂叫。叫声里,首长跌坐到地上,裁判马上杀我故意犯规。
场上的人都围到首长那边去了,只有后卫抱住我说算了算了。然后四妹轻轻款款过来,涨红脸,挽着我的左臂,又故意露出她右手上的红布条让我看见。
我要求换人,然后离开球场。
四妹小尾巴似的跟着,不敢说话。
我问她,大姐呢?
她说,还在医院,伤倒不要紧,只是不敢回来,二姐三姐陪着的。
我说,让她们下午都回来,跟没事一样,不要搞的满城风雨,嫂子这里我去想办法。
她不走。埋头一阵,泪光隐隐地说,今天我生日。
我说放心吧,礼物都准备好了,晚上去犀牛亭,给你一个惊喜。
女人就是好哄。她居然信了,嘟嘴一笑,轻快地踩着风跑掉。
进招待所小铁门,听见嫂子的女高音在吼,我心想,幸好我还没有老婆。
门敞着,烧鸡也在,直直硬硬坐在床沿上,任凭嫂子哭或者笑。
我进去,烧鸡捏捏我的手,垂头出去了。
我说,嫂子。
嫂子一笑,怒说你别嫂子嫂子的,我比你还小一岁呢。
我说,我陪你去吃饭吧。
她问我,你结婚了吗?
我摇头,很轻。
她又问,我长得不算丑吧?脱光了一样大胸脯大屁股,浪起来一样叫男人要死要活。
我不能摇头也不能点头了,就说,烧鸡他一时糊涂,后悔得想死。
嫂子不理我,还说,白白胖胖的身子,很多人想要呢,我守着,护着,熬着,远远地送到这里来,又原封不动地搬回去,我冤不冤,羞不羞啊。他可以乱搞,我也可以,现在就可以,是不是啊你说?
我感到她的目光是裸露的,也是认真的,我说,嫂子你别生气。
她呼呼地喘气,狠狠地盯我,眼光不斜不避,然后慢慢脱衣服,就象电影里的慢镜头。
夏天里有多少可脱的呀。我背过脸去,搓手。
嫂子沉而缓地说,你来看看,你来试试,你去告诉他们,我哪里比人差了。
我明明想到了烧鸡就蹲在门外,我应该跑出房间,可我没有,天知道为什么。
我说嫂子你别,声音轻微得自己都听不清楚。
嫂子哭着把我按到湿湿的水泥地上,疯狂得象一头母狮子。我伸手去推她,手却长了眼睛一样,去了它想去的地方。
嫂子的舌头钻进我嘴里还在哽哽地哭,泪水流到我的眼角,凉凉的让人心酸。我突然从她嘴里和身上闻见一股很大的酒气,就说,嫂子你喝醉了,于是松了手,想推开她爬起来。可我推不动。
嫂子也许真的醉了,或者累了,爬在我身上一动不动,只是伤心地哭。
烧鸡红着眼冲进来,把嫂子拖扛到床上,扯被单裹住。
嫂子狂笑不止,拖长的哭声大喊,我送出去了,送出去了。
我爬起来对烧鸡说,书可以不念了,今天下午必须陪她回去。
烧鸡嘴角突突地跳,又一瘪,突然挥拳打在我的左脸上,用哭的声音骂,滚你娘的蛋,滚!
我慢慢出门,在楼梯口听见烧鸡和嫂子疯狂做爱的声音,我知道,那些含含混混的巨响,大概就是嫂子说的叫男人要死要活吧。
回寝室换了衣服,也不想去上课,就在床上斜躺着,心想上午那一场球赛,是个什么结果呢?
第二节课下课,后卫回来了,进门就说,晚上文学社有一个会,迎接建市20周年什么的,通知你一定参加。
我说,今天四妹过生日,晚上我们聚一下,你抽空帮我买一个什么礼物,便宜点特别点的,我去看看大姐她们,让一起参加。
后卫说,烧鸡他们——好了?
我说这个你别管,球赛咋结束的?
后卫说,这个你别管,我上课去了。
我和他一起下楼,往医院去。在大门口碰见中文系主任,一再地给我强调今晚会议的重要意义,我说知道知道。
老主任言犹未尽,问我上午球赛咋搞的,捅了那么大马蜂窝。
我说什么马蜂窝?
他含糊地笑笑,摇头走了,怕我再问什么似的。莫名其妙。
一个人走在街上,淡淡地想嫂子,心里居然有一点失落。嫂子那么丰满结实,皮肤竟比四妹还嫩滑,四妹大腿根有一小片细细的肉颗粒,嫂子却没有,一粒也没有。
4、谁该流着眼泪说对不起
昨年陪四妹过生日,只我一人。
就在犀牛亭公园。
没有蛋糕没有蜡烛没有酒。只有激情。
我抱着她,围着亭子跑了18圈,她还搂住我的脖子不下来。
好象很晚了,我们随便躺在树丛中泥地上。
四妹成了一本小人书,被我一口气翻阅了好多遍,于是我第一次提出要那个的要求,不是用语言,用双手。
她说不。
我的手说要。裙子就开了。
她还说不。
我的手偏要。内裤就撕破了。
她哭喊说不!真的不。眼泪下来,打湿我的耳朵,和信心,还有欲望。
我悲叹,抑或伤心,她就流着眼泪说对不起,对不起,到天亮,到现在。
现在她19了,幸福地坐在我的身边,看二姐三姐摆蛋糕点蜡烛,撒娇地催老鱼后卫开红酒。头夸张地靠在我的肩上。
大姐还是来了,勉强地淡笑了几回,就埋头看女儿的照片。女儿6个多月,很乖,长得象她爸。
二姐吆喝,嘿四妹四妹,许愿许愿!
四妹站起来,左手抓住我的右手,变换姿势露出红布条,然后头抵到我们紧握的手上,好半天不说话。当她笑着小心地吹蜡烛,我分明看到笑容里眼泪在飞。
正要喝酒,服务员过来对我说,门外有人找。
我心里一激荡,不会是嫂子吧?就有些急切,间一点隐隐的期望。
四妹望我一眼,我说,马上回来,你们先喝一杯。
出门去看,却是烧鸡,背靠墙,出长气。
我说,咋回来了?
他无言。
我说,又吵了?
他一耸肩,背对我,蹲下。
我说,不该让她一路哭回去。
他用诅咒的口气说了一句:“她要你去送。北门车站,旅馆。”象是威胁。
我说,放心吧,我有四妹,你好自为之。
他呼地站起来,脖子一硬一硬的,直直地走。几步之外凝住,哽哽地说,如果我不回来,请转告弟妹,缘分已尽。
我突然想喝酒,想醉。
红酒已经喝光了。我凶着眼朝服务员喊,拿酒来,白酒!
二男三女用饮料陪我默默地喝了几杯,我笑着说,怎么了你们?今天是高兴的日子,来来来,为四小姐生日干杯!
没有人响应,只有我把杯子空荡荡举起来。
二姐撤了蛋糕,换几样小菜,猫到厨房里半天不出来。
我又笑,抓起一大杯一仰脖子灌下去。
三姐急忙站起来舞着手说,你们两个男人,看嘛看嘛。
老鱼后卫对视一阵,老鱼就倒了满满两杯,然后一人一杯端起来,闭着眼慢慢吸完。还是没有一句话。
我去抓瓶子,被四妹抢过去说,我陪你喝。
几个人同时尖叫,二姐也跑出来去夺瓶子说,你疯了吗?你几时闻过酒?
但是晚了。四妹已咣的一口,还洒了一脸一脖子,然后就咳,揉着眼睛,按着肚子。
三姐本来要代四妹喝,没赶上。现在拍着四妹的背,头一点一点地说,看嘛看嘛,你们两个男人。
两个男人趴在桌子上没反应了。
我还要笑,好象不很自然,就说,烧鸡走了,过两天回来,叫你们不要担心,他是永远的大哥呢。
这时大姐终于忍不住,哄地哭出声来,埋头一阵,捂着脸往门外跑了。
二姐跌跌撞撞地跟出去,又跌跌撞撞地回来,开电视机一样把两个男人扭醒,一手提一个扯到门口,嘴里说快点快点,四妹,我们先走了。
四妹止住了咳,又抢着要喝酒,把杯子晃晃荡荡在我眼前比一下,泼进嘴里去,憋住不咳,眼泪在眶里团团转。
三姐咚地把身子扔到椅子上,冲我说,喝,都喝,喝死当睡着。然后满桌子找酒。
四妹终于醉了,抱着我的右手一直说对不起对不起,我在那一瞬间突然下定决心,今晚让她成为一个真正的女人。
在附近的旅馆开了一间房,把四妹摊到床上,我看三姐,三姐看我,她没有要回避的意思。
我说,可以吗?
她喷着酒气,笑着说,可以吗?
我就去解四妹的衣服,然后是裙子。
三姐突然扭住我的手,牵了放到她胸前,抓住我的衣领说,我,替她。
于是我们跌到床上,把四妹颠了几下。
我粗鲁地进入她的身体,努力把她想成四妹的样子。
她双手平放,两眼紧闭,一动不动,甚至平静地对我说,你真的要理解四妹,她有难言之隐,我发过誓不告诉你,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我停下来,看身下的她,看身边的四妹。
我讨厌被男人干着却理性地讨论问题的女人,我也讨厌有难言之隐的女人。我说,什么什么呀,你跟她同性恋,还是她有性病?
三姐一脚把我踹到床下,认真地用餐巾纸擦拭自己,慢慢穿好衣服,站在四妹面前轻轻说,你三姐下贱,不要脸,后卫缠了我两年我都没有答应,今晚却妓女一样……
我听见四妹紧紧握住三姐的手,捏得骨节喀喀地响。
我看见四妹两眼红肿,泪水打湿脏兮兮的床单。
我想到四妹根本就没有醉。
我的天哪。
5、傻傻的月亮在悄悄地哭
学院要开除烧鸡和大姐。更有甚者,学生处一撮小头目扬言,说什么中文班男男女女历来糟糕,胡搞乱整,势不可长。
老鱼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正在一本杂志上翻阅“性爱悄悄话”。心理医生认为,女性拒绝性生活,大多是小时候受过性伤害或性摧残,产生恐惧心理和罪恶感。我说放屁!墨水瓶就碎到前面黑板上,一教室的人惊叫。
四妹和三姐顾不得前嫌,急的什么似的围着我说怎么办怎么办。这之前三天,四妹跟我“凉拌”,三姐远远地躲我,两姐妹也搞得低头斜眼的,只是狠狠地互相留意。
现在她们没事一样望着我,很依赖地问怎么办怎么办。我知道有这一天,天大的事,没有一个女人能熬过男人的。
二姐故意亮着嗓子给大姐说话,讲了一个不好笑的笑话自顾夸张地笑得前仰后合,一边朝我们挤眼睛,把好好的晚自习搞成了她一个人的论坛。再看大姐,倒是平静得有点不正常。
烧鸡和后卫一脸蜡黄,后卫冲冲地说,他妈的!去找学生处!烧鸡表明立场似的软软地说,就是,找学生处,妈的。
我没有理他们。我知道,这一次也许真的没办法了,但我还是说,急个屁,大不了一起退学。就把两个女生感动得眼泪一闪一闪的。
快下自习的时候,班主任元明清穿着裙子轻轻进来,也不说话,绕教室走一圈,又半圈。
元明清是老师里唯一没有绰号的。32岁了,还一派小女生样子,哭哭笑笑的,不算漂亮,但重感情,讲意气,口头禅是 “好!我支持你们”。
我们称她为元。
我盯着她看,等她说话。
班上有两个学生要开除,她不可能不知道。
铃响了,她终于抬头说,同学们……
所有人望着她,把期盼画在脸上。但是她接着说,快毕业考试了,好好复习吧。然后出教室慢慢走了,很沉重的样子。
我突然有点鼻子发酸,不知道是失望,还是委屈,还是伤感,还是其它的什么。
从教学楼出来,我看见四妹站在足球门那里等我,便走过去。她斜靠在球门柱上,仰着小脸望月亮。
嘿。
她不理。
在等我?
谁等你呀?她还仰着小脸。
你的身体告诉我,你在等我。
三姐的身体才在等你呢。
我的生气有点软。于是我无话。
过一阵,她轻叹一口气说,你看月亮,远远的,冷冷的,多好。
我抬头去看,真的呢。
她又说,如果给每个人发一个,肯定扔得遍地都是,再不稀奇了对不对?
我伤过月亮的心,想得出那些远远的、冷冷的泪水。自从与三姐发生了那事,我心里一直特歉疚,对四妹,对后卫,总想找机会弥补出来。
月光如水,漫湿心灵的脚尖。月亮在悄悄地哭。
我摸着四妹的手,让她看见我手腕上的红布条,然后突然说,大姐这次怕是保不住。
果然灵验。她就转过身来,眼里一片月晕。“你说一起退学,真的吗?”
我说,傻月亮,你是不能够的,你还工作都没有。
她用额头抵住我的胸,摆着头说,我什么也没有呢,什么也没有。又莫名其妙地笑一下,抱着肩仰天轻叹:有又能怎样呢,什么都有——又能怎样呢?
我把她紧紧地抱了一下,感觉到她的颤抖,身体和心灵。
二姐不远不近在喊,说大姐出事了,快点嘛你们两个!
四妹前面就跑,回头看我一回,险些跌倒。我跟上去,但不急,大姐那么沉着聪悟一个人,是断不会出大事的。
作为中文系团委副书记、班团委书记,大姐总能在工作原则和人情交往中找到平衡点,因此人缘极好。她会把看来很复杂的事,意想不到地弄得很简单。
寝室里拥了一屋子人,还有物理班和数学班的两个女生,或站或坐,都不说话。倒是大姐笑得平静而悲壮,一边抽空整理床上的衣服。
我近去,预备的很多话一句都没有了。这是少有的情况。呆一阵,我对大家说,都回去休息,时间不早了。
其余的人出去,我关上门,感觉关了一屋子的回忆,门一开就会跑掉。
这边大姐说,皮箱就留给四妹用,当是一个纪念,四妹最小,又是最好心的。她用目光的鞭子轻轻刷我,又说,不要负她。
四妹哭的泪人一样,伏到大姐肩上说,有办法还有办法大姐,是不是是不是啊?就用脚踢我。
我连忙说,大姐真的呢,不要放弃。
大姐轻抚四妹的背,对二姐三姐说,我们四姐妹有过誓言的,到死也不要忘。二姐三姐点着头,看我一眼,又看四妹,忍住泪。仿佛那个誓言跟我有关。
正在说话的空档,老鱼推门进来拢住嘴,说要锁门了要锁门了,被二姐白了一眼。
我扯着声音喊,今晚哪个锁门,老子明天锁他的喉咙。
老鱼脸一红一红地跑出去,我就问,后卫呢,哪去了?
三姐一抹眼一哽脖子,打着哭腔说,死了,喂狗了!
四妹止了哭,小花猫一样的脸,花着,一起一伏的胸脯,起伏着,很浅,却动人。
二姐终于说话了,特别小心,“烧鸡怎么办呢?要是他……怎么办呢?”
大姐平静地说,知道元吗?昨天离婚了,别人以为她是解脱,其实哭得什么似的。我不想搞成那个样子。
我说,大姐争取办个停学,保留学籍也是好的。四妹急忙附和,就是嘛就是嘛,又不早说。
大姐淡淡一笑。“不了,断就断彻底。放心吧你们,我回去会时时记起你们,过得平静而踏实。”然后一低头说,“我好想我的女儿。”眼泪再也没有咽回去,就把夜色染的湿漉漉的。
出门,下楼,睁着眼躺在床上,我脑子里满是大姐幸福地奶孩子的动人情景。
6、听见爱情的奔跑和追逐
下午第一节体育课。
姚教头在操场喊住我说,还是去游泳,你组织一下。
正要走,他又说,那天球赛的事,摆平了。
我说什么摆平了,球赛怎么了呢?
他告诉我,反正没有事了,去吧去吧。
到游泳池,多的人坐在太阳伞底下喝啤酒和饮料,假装无意地追着看花泳装的女生。
四妹坐在泳池边上,吊着一双脚在水里搅,轻轻地拍水,手里举一瓶矿泉水,却不喝。静静地看我游,也看别人。
我游了一圈,就过去。四妹把瓶子递到我嘴边,用指头戳我背上的水珠,轻轻地说,大姐到家了吧?七个半小时了。
我装做什么也没听见,咣咣咣把一瓶子水全倒进喉咙里,笑着说,你应该学会游泳,要不永远做不成鸳鸯的。
原以为四妹会嘟着嘴说太过分了哦,结果她垂下头,眼泪含的满眶,含着含着终于掉下来,不知为大姐,还是为自己。
我去换衣服,脚指老往裤脚边里钻。出门的时候,一个小女生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撞到我身上,哇一声,捂着脸跑到隔壁女更衣室里去了。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嫂子,当然还有烧鸡。
回去的路上我问后卫,“昨晚哪去了?”
他爱理不理,但还是哼一声,歪着头说,你行嘛,你真行!
我说,什么行不行?怎么了你?
他一甩手。“你做的好事,有脸问我!还兄弟呢,兄个球!”说完冷冷地前面走了。
四妹与我缓出一段距离,又要落泪的样子。
我急忙说,下午我不上课,到学生处去,帮我请一下假。
学生处几间大办公室里空无一人。我转身出门,顺便把木门嗵一脚,倒从门后踹出一个人来。是副处长吕勇,被学生尊称为 “副处女”。
他歪头看我,头一偏一偏地说,干啥?
我说我找正处。
“副处女”脸色凝重,维护尊严似的往上架一下眼镜说,快走快走,处长不在,真是的。
这时候处长一路吼着手提电话回来了,看见我就挂了电话,拍着我的肩说,我们的作家诗人来了嘿,正找你呢,坐下坐下,喝水不?
我摇头,看见“副处女”气冲冲地出门。我敢肯定,他想把门嗵一脚,象我一样。
我不坐,处长坐了。于是我说,处长,邵金的事……
“啊哟!又是邵金的事。“处长夸张地做吃惊状,“你们元老师缠了我一上午,还跟我发脾气呢,我已经同意了,不开除,只处分——不说了吧?”
我说,我的意思是办停学。
“那不行!绝对不行。”处长端起杯子吹茶叶,吹三下,喝了一小口,“有制度的,你也不要难我。”
我坐下,做一副长谈的架势。“有一个事实处长还不知道吧?我也不是要挟什么。此前这种停学不是没有办过。要说处分、开除,够条件的也不止一二,学生有,老师有,学生处你的部下也有。”
“说说看说说看。”处长不急,慢慢吹茶叶,吹三下,喝一小口。
“我有几张照片,小报记者很感兴趣,但是我烧了。”看处长吹茶叶,吹一下,喝一大口,于是我问他,“处长要找我不是为这事吧?”
“你厉害你厉害,”他说,“办不办停学就不说了嘛,总得研究一下。现在来说你那个中篇小说,完工了吗?”
我说,就快了。
他一笑,“截稿日期是明天你不要忘了,院里很重视这次全市征文比赛,我可是指望你哈。”于是又一笑,点着头说,就算是交换条件吧,啊?
出门的时候,我竟然看见烧鸡,往处长办公室一望一望的,手里还提了一个大编织袋。我一把扯了他下楼梯,又碰上黄疯子夹着一本大书颠颠地上楼,我使劲吼了一句“打鬼子的方法有多种”,害得黄疯子狠狠地回头瞪了5次。
到寝室,我指着编织袋问烧鸡,这什么呀?
他憨憨一笑说,木耳,香菌,猪脚,腊肉。
预备行贿的?你也真是。晚上一起消灭掉算了。
他说有呢,还有呢。
晚自习我把稿子又看了一遍。其实早就收尾了,只不过没来得及修改。
写了两个信封,收信地址都是北京××××编辑部。然后把复印稿交给二姐说,交换条件呢!
二姐听不懂,就问,什么交换条件?
我说,晚上烧鸡请客,吃贿赂品,腊猪脚哟。
二姐更不懂了,四妹却知道,于是红了眼圈对我们说,可惜大姐走了,大姐在,多好呀。
后卫没有上晚自习。从游泳池回来,他就不见了。问三姐,她没头没脑地玩笑,说腊肉闻着香,吃在嘴里涩,哽在喉咙里半天下不去,呵呵,不吃嘛,还想得要命似的。
我心里隐隐地怕。于是出教室,去找后卫。
四妹追上来问我到哪去,我说去吃腊猪脚。
后卫果然在音乐室,虐待动物似的在风琴上敲他的《女孩》。我站在门外,听见红舞鞋的节奏,听见沉迷与掌声,听见爱情的奔跑和追逐,只不过间了一点淡淡的忧伤,让人不忍进去,也不忍出来。
看后卫的背影,我突然理解了他某些艺术的品质,比如披肩的长发,花格子衬衣,以及生气时动情地摆弄乐器,高兴时忍住不笑等等。
《女孩》是后卫给三姐二十二岁生日的礼物,在足球场草坪上用口琴第一次演奏,把我们的小寿星感动得眼泪哗哗的。昨年“五一”,三姐用这支特别的曲子得了全市舞蹈一等奖。
现在冷静地品味这支曲子,我心里想,填一首词吧,来分享和完美一段爱的时光。
我坐到后卫身边,不说话,示意他也不要说话,让回忆和祝福包围我们,凉爽我们。
当烧鸡他们终于找到音乐室来,我把歌词交给三姐,对烧鸡和老鱼说,吃腊肉吧,就在这里,有酒没有?
二姐四妹挤到三姐那里去读歌词,自然不管腊肉和酒。这边烧鸡去玻璃门外面抱进来一大瓶子放到风琴盖子上,我一看,药酒,嫂子上次带的那种。
老鱼把几个塑料袋子摊开,拍拍手笑说,香,好久没有闻过老家的味道了,真香!
于是柴火烟熏酽酽的情感弥漫了眼睛,《女孩》缠绵娓婉的曲子激荡于心灵,药味浓烈的老酒醉倒我们愉快或伤心的往事。三姐合着后卫的节拍轻轻唱:
给我一夜雨声
让我去洗尽云彩
给我一颗泪珠
让我去安慰大海
给我一刻欢爱
让我在微笑里走开
给我一次等待
让我来得及送你关怀
草叶认真的挥手给我
小路坦然的背影给我
让我在生命的枕边陪伴寂寞
无奈给我
伤心给我
让你在我梦里
永远是一首无忧无虑的歌
……
那一夜,我们每个人都悄悄地哭了。三姐嚷着要喝酒要喝酒,烧鸡把头顶在墙上凝一副苍老的模样,四妹爬在二姐的怀里遥遥地喊大姐大姐……我和后卫互相锤一拳,然后紧紧抱在一起,我说,狗日的后卫,他说,狗日的大炮。
7、是你的就完完整整给你
要毕业了,大家忙着背书,一边抽空整理收拾东西,把考试用不上的书打捆卖掉,预备临别大醉一场的酒钱。还有爱得很累的准备眼泪和分手的理由,始终不敢说出口的就要设计最后的机会捞一点爱情的余味,哪怕是此生无缘的感叹也是个想头。
烧鸡非常珍惜来之不易的机会,整日埋头于书本。老师提问或者我们喊他,好半天才从书页里爬起脑袋,就是两眼红肿,呆呆的样子。不如此,又能怎样呢?他偶尔也跟我们一起淡笑一回,但多数时间象在安慰我们。
四妹小老师一般辅导我。捂着书考问题,不许看,用书敲我的头说,哎呀错了又错了,真笨!赵树理都不知道,还小说家诗人呢,屁!
我说,古代文学是不是黄疯子出题?
管他,反正要好好复习,你这样子肯定补考。
黄疯子出题就惨了,我们都要补考。
四妹嘟着嘴,说不管你了哈,转过来转过来。
我只好转过去,却看见元笑笑的站在四妹身后。我说,元老师。
元还笑,抿着嘴说,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我站起来,四妹红着脸,却使劲踩我一脚。
元的办公室小而乱,书和作业本堆放在椅子和灰尘上,没地方坐。我心里说,很依赖的一个小女人呢,偏又离婚了。到她家去过5次,每次都是大胸罩、小内裤什么的挂在过路的地方,在头上晃来碰去。
现在她翻抽屉找东西,一边对我说,本来院里处里要毕业会考以后才宣布,但我还是先告诉你,这是你的权利。
我说,什么呀元老师?
她就把两个红本本递给我,说,全市征文一等奖,你不稀罕,但北京一家杂志社邀你去领三等奖,还有一个创作笔会。想去,我支持你。
我说,狗屁奖,骗人的,我不去。
她凝住一阵,抬起大眼睛看我,语气竟然沉重,“客观讲,你的创作一是民族传统文化底蕴不深,二是眼界不宽,有机会出去看看总是好的。”
我说,那好吧。
请假,到学生处争取单边路费,协调补考,一应事情都是元。我只是准备心情,还有提前跟大家作毕业告别。等我回来的时候,他们应该早放假走了。
临行的晚上,几个人聚在元家里给我送行,又是酒又是唱又是眼泪,搞的悲戚戚的。似乎只有四妹在幸福地淡笑,要与我同行一样。
酒至情浓,元敬酒。大家围成圈站着举杯,听她一字一句说,记住我,是你们的朋友。男生呵地吼,但尾音垂得很低,鼻音特别重。女生好一点,抹着眼睛还吆喝元老师喝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