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荒寒,北风如刀。
东京城上,旌旗猎猎,一面面大旗在咆哮的寒风中倔犟的招展。东京城在金兵的连日进攻下,已是千疮百孔,朝不保夕。城上士卒,多半负伤在身,只是丞相李纲还一如既往得站在东京城上,与大宋的热血儿郎们共同保卫着大宋的江山。
这一个多月以来,李纲已经成了士卒心中的精神领袖,每一个士兵都相信,只要李纲还站在这里,东京城就不会被攻破,大宋就不会灭亡。只有李纲自己知道,连日的劳顿,来自朝廷的攻击,和皇上的猜忌,已经让他身心俱疲,若不是有雁荡大侠崔岫岩一直在他身边帮他料理军务,指挥战阵,只怕这东京城早已经被金人占领。
一阵寒风袭来,如刀一般侵入李纲的衣襟之中,李纲轻轻咳嗽了两声,胸口微有些痛,竟吐出了一口血痰。正在一旁替士兵包扎伤口的崔岫岩陡见此状,忙挥手迫出一股罡风,将那口血痰冲淡,同时走到了李纲的身边,道:“李大人,身体要紧,您可不能倒下。”李纲摇了摇头,苦笑道:“如今皇上对我已经有了猜忌,只将营使司和城防的兵马交给我。如果可以让我统一城内外的指挥权,又何愁金人不灭呢?!”崔岫岩看着日渐憔悴的李纲,看着李纲眼中的那份无奈和悲哀,也是一阵的愤懑。大宋朝缺得不是良臣,大宋朝缺得是明君,世上多千里马,却鲜有伯乐!崔岫岩“噌”得一声,拔出腰间的“鸿鹄剑”,道:“只要鸿鹄剑还在我的手上,只要崔岫岩还活着,就一定不会让东京城陷于贼人之手!”李纲看着这位三十岁出头的血性汉子,看着城上那一个个百战不屈的血腥儿郎,只觉得热血沸腾,信心大增,道:“有我李纲一日,就有这大宋的天下!纵使血洒疆场,马革裹尸,也必不让金贼再进一步!”
正说着,东京城下的金兵又像是蚂蚁般的涌了过来,堆向东京城下。
崔岫岩仰天大笑:“哈哈哈,他们还敢来!就让这鸿鹄剑再饱饮一顿热血!”说罢,他长啸一声,好似九霄龙吟一般。疆场的喊杀声虽然震天动地,却也掩盖不了崔岫岩的豪迈长吟。只见崔岫岩骤然跃下城墙,手中的鸿鹄剑脱手而出,剑光流动,在半空划了个圆弧,待崔岫岩落到地面,剑也刚刚好回到他的手中,却已斩下十余名金兵的头颅。
李纲眼看着崔岫岩纵身跃下城墙,大吃一惊,他虽然知道崔岫岩武功奇高,是雁荡门两百多年来难得一见的武学奇才,但是如此深入敌营中,蛮打蛮冲,真是九死一生。急得他在城墙上叫道:“崔兄弟,崔兄弟,快回来,快回来!”无奈喊杀声震天动地,李纲的声音纵然洪亮,也难已被崔岫岩听到。不过崔岫岩好似看到了李纲的表情,朗声道:“李大人,金兵如此嚣张,我一定要让他们长长记性,知道我大宋也有无数英雄儿郎!”口中说话,掌中的鸿鹄剑兀自不停,森冷的剑锋,如切菜剁瓜一般,见人便砍,逢人便杀,刹那间,那个文质彬彬的儒雅大侠仿佛变成了来自阿鼻地狱的恶鬼,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斩杀了百余名金兵。鲜红的血液将崔岫岩身上的白袍染得血红。阵前的几员金将见到此种情景,不禁有些发怵。金军主帅完颜宗望坐在他那匹火龙驹上,远远得看着崔岫岩,对身边一文人打扮的中年男子道:“这个人好厉害,想不到在南朝还有如此英雄,他是什么人?”
中年男子道:“回殿下,此人乃是天下四义之首的雁荡大侠崔岫岩,十六岁时便成名江湖,一手龙湫七绝剑,一套破空雷手和深厚的小天星内力,足令他名动江湖。家师当年和吐蕃国师鸠摩炎品评天下武林,曾说此人只要稍加修炼,十年之后,他的成就定可以与雁荡祖师萧玉昆相提并论。”完颜宗望听闻此言,眼前一亮,道:“那他比先生如何?”中年男子微微一怔,片刻犹豫,道:“未与争锋,鹿死谁手,未可知也。”“先生没有必胜的把握?”完颜宗望没想到一向倨傲的无明先生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无明道:“无明虽然狂妄,但是还有几分自知之明。他的武功虽然没有臻至宗师境界,但是放眼天下,已经少有敌手。无明的‘龙象般若手’修行日浅,远未到家师的天人境界,我的武功与崔岫岩怕只在伯仲之间。”
完颜宗望微微点头,道:“适才先生说,崔岫岩乃是天下四义之首,这天下四义我在金国也曾略有耳闻,却不知道其余三义是哪三人,武功比之崔岫岩如何?”
“天下四义乃是出自当今天下最负盛名的四大剑派,其中有雁荡剑派的铁胆狂侠崔岫岩,昆仑剑派的鹤公子李若愚,峨嵋剑派的玉娇龙秋玉音和天柱剑派的驼神秦天柱。这四个人都是四大剑派中出类拔萃的高手,在江湖中颇负盛名,武功也只在伯仲之间,他们义气相投,结为金南之好,所以被称为天下四义。”无明道。
完颜宗望道:“这可巧了,四义竟然都是出自四大剑派。”
“殿下您有所不知。这四大剑派本来是一体。出自四大剑派也并不稀奇。”无明道,“四大剑派创始人分别是琴剑双绝萧玉昆、剑神李朝峰、铁心尼桑羽颜和龙金刚陈长天,这四人本为同门,在师父死后,各奔天下,分别创立了称雄一方的剑派,经过两百多年的发展,这四大剑派可以说已经是中原正道武林的领袖。”
完颜宗望愣了愣,道:“哦,那他们的师父是哪位?”
无明听见完颜宗望问到四大剑派创始人的师父,立刻端坐身体,眼神中透出无比的崇敬,道:“您是问圣师超然,此人武功智谋可说旷古烁今,天下不作第二人想,几百年来,江湖上无人可出其右者。即令家师也常常感叹,若可以与圣师超然论剑,纵然为奴为婢也心甘情愿。”
完颜宗望深知无明对他的师父天喆上人极为崇敬,而且在大金国天喆上人也是如神仙一般的人物,可是天喆上人竟然如此评价圣师超然,这位圣师的武功智谋当真让人悠然神往,完颜宗望不禁感叹:“若能早生两百年,定要与这位大宗师把酒言欢!”
正说着,金兵的进攻忽然缓慢了下来,开始向后败退。完颜宗望的脸色一变,定睛看时,只见崔岫岩傲然立在几百步外,一身白袍早已被血浸透,掌中一柄鸿鹄剑犹在滴着鲜血,他面前的尸体一层一层得,堆得仿佛一座小山。
“好一个崔岫岩!”完颜宗望的眼神中微微露出些怒气,道,“无明先生,你能帮我生擒此人吗?”“这——”无明皱紧眉头,心道:“王爷啊,王爷,您不是在胡思乱想吗?纵容爱才,也不能拿我的性命开玩笑啊。”完颜宗望见无明尚在犹豫,道:“怎么,你拿不下他?”无明苦笑道:“请殿下恕罪,殿下有令,无明自当拼死一战,但要生擒此人,恐怕不易。”完颜宗望道:“若让你和元戎联手呢?”这“元戎”全名叫作斡勒元戎,也是大金国的高手,善使重剑,他用的剑叫作“大悲剑”,剑长四尺三寸,宽近七寸,重一百二十七斤七两三钱,施展开来,威力巨大,有开山劈石,万夫不当之勇。无明皱了皱眉道:“以众敌寡,恐怕不妥吧。”完颜宗望沉声道:“这里是战场,不是江湖私斗。不用讲什么江湖规矩!不过切记,只能生擒!”
“驾、驾、驾”无明和斡勒元戎骑着马向前走去,大队的金兵忙闪开了一条道。待走到崔岫岩面前,二人翻身跳下马。崔岫岩看着无明和斡勒元戎,只见这两个人,一个人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着一身灰布长衫,相貌儒雅,眉宇间透出一丝淡淡的桀骜。而另一个人,身材高大,好似一座铁塔,肤色黝黑,握着一柄巨剑,威风凛凛,如天神一般。
无明道:“在下无明,人称狂秀才。而阁下有铁胆狂侠之称,你是狂生,我也是狂生。不妨较量较量,看看谁担得起这个‘狂’字。”
斡勒元戎听无明这口气竟是要和崔岫岩单打独斗,忙道:“无明,别忘了殿下的命令,我们应该合力拿下这个南蛮子!”
无明微有些尴尬,他久在江湖,自恃身份,让他以众敌寡,他实在有些捺不下面子。崔岫岩倒是一惊,暗道:“狂秀才无明?我倒是听说过,此人乃是天喆上人的弟子,武功之高怕不在我之下。看那黑汉子也绝非庸手,若他二人联手,我还真未必应付得了。”
斡勒元戎朗声道:“无明先生,你莫要忘了,这里是战场,不是江湖。我们现在都是军人,服从命令才是我们唯一要做的!”说罢,他纵身跃起,“唰”得一声拔出了大悲剑,但听见“嗡嗡嗡”的剑响,就像是打雷一般,震得崔岫岩一阵阵的耳鸣。紧接着是一声暴喝:“接剑!”便似一座大山自半空压下,崔岫岩横剑相抗,但见双剑相交,发出一声闷响。崔岫岩只觉得手臂阵阵发麻,暗道:“好大的力气!”未等崔岫岩变招,斡勒元戎已然变招,大悲剑如鬼魅一般,从崔岫岩的剑上滑开,直刺向崔岫岩的胸口。崔岫岩更是一惊,他只道此人力气极大,招数必定笨重,没想到此人剑法也颇为高明,这一静一动变化极快,正是举重若轻的精要所在。崔岫岩轻踏地面,拔地而起,一跃之势,竟有七八丈高,轻功达到如此境界,当真是登峰造极。一旁的无明看到如此情形,心下骇然,暗道:“我只道我的武功和他在伯仲之间,现在看来,若真得动手,我恐怕不是对手。”
斡勒元戎长得虽然粗大,心眼却一点儿也不粗,见崔岫岩一跃之势,竟有如此之高,心道:“此人不愧为南朝的英雄好汉,武功只在我之上,我可得小心应付。”忙横剑于顶,展开八八六十四路“鼎天剑法”,一招“冰荒千里”,将那柄百余斤的大剑在头上划出一个巨大的圆盾,封住了崔岫岩的所有落脚之处。只要崔岫岩一落下来,必定被绞成肉泥。崔岫岩微微一笑,并不担心,空中真气逆转,脚上头下,手中的鸿鹄剑旋转,光艳暴射,正是龙湫七绝剑中的第一绝“敛光绝”。
这龙湫七绝剑乃是萧玉昆初上雁荡山时,在大龙湫边观雁荡风景之时,对剑道忽然有所领悟而创,剑法诡异多变,一招一式变化如同雁荡山势,可说是巧通造化,移步换形。
只见崔岫岩下落的速度越来越快,忽然鸿鹄剑和大悲剑相交,只听见“轰”得一声巨响,崔岫岩的身体在半空中顿住了,鸿鹄剑的剑尖直指大悲剑的剑身。斡勒元戎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压力从鸿鹄剑上传来,他的急忙运力相抗,不禁暗赞:“好一个铁胆狂侠,举重若轻固然难,举轻若重更是高手中的高手,他手中的那把剑不过十几斤重,却可以压制住我这把玄铁重剑,武功之高,非我所敌。”崔岫岩的内劲越加越大,斡勒元戎的双足缓缓陷入了泥土之中,越陷越深,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已经没到了小腿肚子。斡勒元戎暗骂:“该死的无明,还讲什么江湖规矩!还不快出手!再这么相持下去,老子要归天了!”嘴上却不能说半句话,一张脸憋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