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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1-17 0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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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恋
花恋
1 我今年一千二百多岁了。住在黄鹤楼上，就是那座江边的名楼。而我，却只是一株非著名的白菊花。我非著名，所以我活了一千二百多岁。我住在黄鹤楼上，他们看不到我。我却能看到他们。一千多年过去了。我还是我，然而他们却还是他们。他们从来都没有变，一如既往的庸俗。他呢？那个让我思念了一千多年的吟诗少年。他叫颢，那个时候。一千多年前，大抵是唐朝。那个喜欢菊花、丰满、诗的朝代，我是他身边的一株白菊。一千多年后，我住在不再是黄鹤楼的黄鹤楼上。一千多年前，他让我变为残花破叶。他深深地爱上我，可是却为了那个女子把我高高举起……我不知道那个女子的名字，只知道她不喜欢笑。她长得美艳动人。可是她却像一块冰。为了她能展露欢颜，颢把我掷于楼下。唐朝的那一天，颢那个俊美的少年出现在我的面前。那个时候，我已是花妖。我坐在楼上，他来了。唇红齿白，细长的眼睛，满脸微笑，好一个可人的性情少年！我一见钟情，所以幻化的很美，很纯。他却并不看我，原来他是来找他的意中人。可是那个时候，我不知道他有意中人。我爱上他，决意要和他在一起。可是他是个人，我只是白菊，一株花妖。他不看我，扶栏吟诗：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戚戚鹦鹉洲。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诗真完美，只有颢这样完美的人才能作出。我不完美，可我知道他一定会爱上我。他不爱我，只是因为他还没有看到我。我借故手帕被风吹走，然后娇喘着来到他的身边。我弯下腰，嗔笑对他：“ 公子，你踩了奴家的……” 手帕并不在他的脚下，我却弯下腰看着他。他看到我，果然眼睛一闪。我心里毫不奇怪的窃喜，直起软软的腰。他黑黑的眸子里闪过的东西让我精确地捕捉到。我自叹自己不愧是一个花妖。那个时候，我已成妖数年。我见过无数的男子。他们都俗，可是颢不。因为他有一双黑色的与众不同的眸子。他还会凭栏吟诗。只一眼的相对，我便知道黑眸子的诗人爱上了我。可我只是一个花妖。我们只能和他相遇，相爱，然后相离。天不容人妖之恋。我虽然活有几百年，却还留恋这美丽的人间。因为我还没有得到完美的爱情。颢来了。他将带给我完美的爱情，却也让我飞快地感受到了凄美。一个女子袅然走来。一向我觉得自己美冠天下，可是在她的面前我却感到自卑。我冷冷的看着她，美人也冷冷的看着颢。但身为一个花妖的我一眼便看出她冷里面的热。她爱颢。非常。可是颢呢……也许爱她，不过是在遇到我之前。2 颢不再看我，抚了栏对那个冷美人说话儿。冷美人果然很冷。她一句话也不回应，只是冷笑。我听到他们在谈论花。颢的一株白菊花。颢酷爱白菊，因为他觉得白菊有诗人的风骨。可是冷美人却非常讨厌。他们就快要喜结连理，颢要送他的爱花作为定情信物。冷美人却向地上呸了一口。我非常确定那个时候美人非常不美。她竟然那样鄙视白菊，而且还吐口水。口水把我用花叶幻化的妖艳衣服破了一块，我不恨她。可我恨她讨厌我们白菊并吐口水。他们好像不欢而散。冷美人上楼去了。原来黄鹤楼就是她的家。颢想要上楼去，却突然看到鬼祟的我。我轻轻笑着看他。他也展露贝齿向我一笑，却扭身走下楼去了。过不多久，他突然又上楼来，怀里抱着他的心爱的白菊。一株纯白清香的白菊。和我没有成妖前一样的清纯。但却没我美，更没我妖。唐朝有很多的白菊，也有很多白菊成了妖，可是却没有一个比得上我恋颢。我从前叫恋恋。可是自从遇到颢，我便为自己取名叫恋颢。颢却再没看我，而是径直的走上楼去了。我很气愤，我一个妖竟然斗不过一个人。妖的个性是不容许自己失败的。我宁愿去死，也要把我最爱的东西搞到手。于是，我飞快地做一个确定。我要抓住颢的心。我不要他们在一起。可是……我只是他看了几眼的花妖，她却是他青梅竹马的两小无猜。他们就要永远在一起，而我却依然是一只寂寞的不能爱的妖花。但我是一只聪明的白菊，因为聪明我才成了妖。妖会想出很多的办法得到自己最爱的东西。所以，我便从玲珑心里面挑出一个最完美的主意来……我附身于颢的爱花。那样，我会更直接地接受到颢的爱抚。还有，我要埋伏在冷美人的身边，借机用我的花枝划花她的美脸……可是我也知道，我附身颢的白菊，我几百年修来的人体便会消失的无影无踪。那个时候，我的肉体是白菊，我的灵魂便是恋颢。我也不会再有法力，我只是一株普通的白菊。但妖就是妖，妖不是人。妖决定的事情是不会改变的。为了爱情，恋颢可以去死，失去肉体又算什么。3 我躺在颢的怀里，抬脸看他，耍尽了妩媚，弄尽了缠绵。我化身为颢的爱花，随风招摇的缩在他的怀里。我本是花妖，我有入骨的风骚和妩媚。我做了千年的妖，不是白做的。颢轻轻的抚着我的叶和花，眼里闪出怜惜和无奈。他轻吻着我的花瓣。他嘴中的味道清甜如怡。冷美人像块冰一样的躺在她的象牙床上，脸儿朝里。她刚刚和颢因为我又狠狠地吵了一架。我抬头看颢。颢也低头看我。冷美人突然跳起来：“ 我恨透了世上的花！更恨透了白菊！把花扔掉！不然！我们就永远不要再见。” 颢吃惊地张开了嘴巴。这个性情雅真的孩子惊讶地表情都是那么的可爱。他低头看看我，又看看冷美人。冷美人再次的重复了那句话。颢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突然从椅上跳起。我心里发乐，我知道他不会扔下我，他会气愤的抱着我离去，永远不和这个讨厌的厌花者见面……可是，我却突然发现自己慢慢的升到了空中。我被颢高高的举到了窗外……我低了头看他，却看不到他的黑眸，只看到黄鹤楼下缭绕的青烟……“ 飞吧……” 冷美人突然笑着吐出一个字。我便飞下……4
我坐在秋千上，轻轻的摇晃着。而颢站在一边轻轻的摇着我。不只是过了多少时间……千年还是一刻？我突然又遇到了颢。只是突然之间，他已不再是那个俊美少年。他看上去有四十岁左右了，白嫩的脸上长满了沧桑的胡须。而我……当我低头看去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竟然是一个小小的女孩。我不再佩环叮当，而颢也不再白衣迎风。我们皆穿着奇怪的衣服。还有我们的屋子，这里已不是黄鹤楼，而是有着透明窗纸的红砖小楼。我们正在没有一株花的花园里荡秋千……花园里为什么没有一枝花？光秃秃的花园……这是哪里？我又幻化成了谁？这又是哪个朝代？这里有好多奇怪的东西。突然间没了菊花，没了丰满，没了诗。反正不是唐朝。可是还有什么比这个奇怪……一个自以为聪明的花妖，为了和自己最爱的人在一起，用一个自认为最完美的计谋把自己弄到完全失败。现在她……那个失败的花妖化身为他的女儿……他的女儿……
“嗯，宝贝女儿。你又在想什么呢？”我正在乱想的时候，颢突然笑着问道。“我在想一个问题。”我说。我挺喜欢这种幼稚且嫩声嫩气的声音。我成妖时已经苍老，我突然想起我没有童年。颢笑眯眯地看着我，他的眼睛充满了喜悦，慈祥，亲密，这是一个标准好父亲看自己女儿的眼神。他问道：“怎么了，我的宝贝，你这小脑袋里总是有许多怪问题。你又想什么呢？跟爸爸说说吧。”命运是如此的把我捉弄。我只有干笑着说:“我在想，我在想为什么我们的花园里没有花呢？”“噢……”颢眼光一闪轻轻笑道，“你忘了吗？妈妈不喜欢花。”“哦，不喜欢花……”我心里一颤，“妈妈是谁？”“恋恋……”颢惊讶地看着我。“她还是那么讨厌白菊吗？”我想问出这句来，可是我没有，我还不能这样说。我现在只是一个天真可爱的小女孩，不再是那个狂傲的花妖。可我却偏又叫恋恋。我只有沉默抬头看天。
“怎么了，宝贝？你怎么了？不舒服吗？＂颢看着我。曾经让我心醉神迷的眼睛是那么的深情，像一泓湖水。可是我是谁？我不再是白菊，而是一个小女孩。颢的心肝儿。“我很好。”我说。“宝贝，我好担心你。你是爸爸心中最最亲爱的宝贝。”颢笑了。他又抱了我，用他的手轻轻的抚着我的头发。他的手，这双曾经抚栏吟诗的手，不再白皙了，变得有些粗糙。他还喜欢吟诗吗？我抬起脸，看他的眸子。依然黑亮，依然与众不同。过去了几百年，他依然不俗。依然是我心中的最爱。我无法再控制自己，紧紧的抱住他。我咬着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的眼泪流下来。我恨他，可是我还爱着他。这是一个事实。5 浴水回来了。浴水是我的妈妈……命运就是这样把我捉弄。浴水，我的妈妈，果然就是那个唐朝的冷美人，那个厌花者。原来她叫浴水。好有诗意的名字，一定不是她的本名，一定是颢给他取的。我觉得她应该叫翠花。她依然很美，只是脸色发黄，眼圈发黑，一脸的憔悴。她有些不高兴，把包重重的摔到沙发上，倒了一杯水喝着骂：“真倒霉!本想出去逛街的，却刚出门就碰到一个卖白菊花的！”说完，用手捂了嘴干干的咳了几声。几百年前，她深深地被我讨厌。几百年后，我依然极度地讨厌她。颢并没有说话，而是抱着我一块看起那个奇怪地有人走来走去的小窗子来。我心中暗喜。“张颢！你聋了吗？？”浴水大叫。噢！过去了几百年，颢还是叫颢。颢轻笑了一下，道:“现在女儿在这里，我不想跟你吵架，你最好给我闭嘴。”他声音很轻，可是语言里却很是冰冷。“嘿！”我心里发笑。看来他们两个的关系并不好。这是我最希望看到的。“好!很好!张颢!现在让我闭嘴了是吧!很好!结婚八年了!你终于让我闭嘴了!”浴水站起来，指着颢冷笑道。颢看着发了疯一样的浴水，我也狠狠的瞪着她。颢却只是轻轻的笑，然后说道：“何必呢，浴水。现在孩子大了，我们不要再像以前了。你看恋恋的眼睛在看着你。她多害怕呀，好了，是我不好。”颢说了这些，抱着我，走到浴水的面前，拉起我的手在浴水的面前挥挥，笑道：“恋恋，对妈妈说‘不要生气，不要生气。生气会变丑的。’ ”我才不要说呢!我想让她马上去死!我只是看着她。我的眼神肯定有些奇怪。一定有恨，有得意，还有幸灾乐祸。“哼!我才不会生气呢！”浴水笑了。她伸出手来扭了一下我的鼻子，然后笑道:“好了，我去做饭了。你们要吃什么？”说完，转了身轻快的跑向厨房了。“哈哈，还是做恋恋最爱吃的蒸虾吧。”颢笑着说，“女儿这两天有些不舒服。我帮你，你笨手笨脚的。”颢说完，把我放下，冲我笑道:“乖宝，你自己去看电视，我帮妈妈做你最爱吃的蒸虾。要听话呀。”我点点头，虽然我心里酸酸的，可我还是点点头。颢亲我一下，跑进了厨房去。我站在走廊里，听着他们两个在厨房里面说笑着，我胸中一阵怒火升起。八年了，原来他们幸福的在一起八年了!他们虽然会吵架，会生气，可是他们还是幸福的一对。我粉身碎骨，叶败花残的时候，他们肯定正搂在一起欢声笑语。他们不会再记得那个为爱而粉身碎骨的花妖。不会再记得!不会再记得!不会再记得!我咬了咬牙，握紧了拳头。我泪流满面，再也无法控制。我大喊一声冲出屋子。我跑出了别墅，穿过光秃秃的花园，漫无目的跑在鲜花盛开的悬崖上。别墅后的悬崖上有一片五艳多彩的花毯。红的，紫的，黄的，各种俗不可耐的花，可就是没有一株清新的白菊。我无力的倒在地上，呆呆的看天。这已不是唐朝，颢也不是诗人，他也不会再喜欢白菊。“颢……”我轻声道，“你把一切都忘了吗？”一幽清香突然扑鼻而来，我扭了头，惊异地发现那群俗花之中隐藏着一株清新的白菊……“啊……”我跳起来，拨开那些俗花，把脸紧紧地贴在那白菊上面。还没有……颢还没有忘记我，没有忘记白菊……他在别墅的后面……这个没人知道的地方避开那个厌花的女人种了他依然最心爱的白菊……“那个女人……依然那么讨厌花！讨厌白菊……”闻着那鼻间缭绕的清香，突然一个主意窜上心头……浴水！复仇的花妖来了……6 “啊……”一声尖叫，浴水用手向前指着，两眼露出惊恐地眼色。突然眼儿一翻，整个人实实地摔在地上。我低头闻了一下花盆中清香的白菊，冲地上的浴水轻轻冷笑一声。颢从厨房里手拿着勺子跑进来，惊诧地看着手捧白菊的我。“洁白清香的白菊……”我看着颢轻轻笑道。颢突然冲过来，一下子夺过我手中的白菊，然后向窗口跑去。“你要干吗？”我跳起来，冲过去抱住他的腰。难道！难道！他又要再次把白菊从窗口扔下！？哐……一声脆响传来，飞下了，又飞下了……白菊又从窗户里飞下了。我被那一声脆响惊到地上，只觉得满眼浮动着残叶败花……“浴水！浴水……”我的身边，颢在拼命的呼喊着浴水。浴水，他亲爱的妻子……而我却是什么？他的女儿？不，一只傻傻的花妖罢了。我咬咬牙倔强地爬起来，转身跑到厨房里。有一把寒光闪闪的菜刀，很亮，很闪，很适合杀人……我拿了它来到还在呼喊他妻子的颢的身边。一切都结束吧！寒光一闪，他们变为飘乎的鬼，我依然做回我残忍的妖……“嗯……嗯……”浴水突然醒来了。她迷茫地睁开双眼，直直的看着颢。“浴水，你没事吧？你不要吓我！”颢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慌和担心。浴水只是吱吱哑哑像个哑巴一样，完全说不出话来。“啊！水，你失声了！你说不出话了！”颢惊慌地抱起浴水，看也没看我一眼便急急地冲出门去了。“嚓”的一声，菜刀从我手里滑落，直直的插到地板里。我也身子一软，像条抽了筋的蛇一样慢慢的瘫在地上。7
颢抱着浴水再次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再过两三个小时，天大概就要亮了。我蜷缩在沙发里，看着颢把浴水放到卧室里去，心里突然感觉空如山谷。他不会再记起那个花妖了。不会了。时间这么长，可怕的改变了一切。他也许还喜欢养花，要不然也不会在山后面偷偷种上一盆白菊。可是他却再一次为了那个女人把白菊残忍地摔到楼下……我在他的眼里算得了什么？我无法再在沙发呆下去了。我爬起来偷偷的摸到他们卧室的门口。轻轻拨开金黄色的门。颢正坐在床边，而那个可恶的女人正闭着眼躺在床上。颢的背影一动不动，整个人仿佛傻了一般。“嗯哼！”我咬着牙齿道，“他为了这个女人，身心俱碎了。”“哎……”突然一声叹息从屋里响起。颢直了一下身子轻声道：“怎么会这样呢？恋恋，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一个可怕的女孩呢？”说到这里，眼睛又顠向窗外，嘴里轻轻的吟道：“恋恋……恋恋……”颢的眼神突然迷离起来。他痴痴的看着窗外，仿佛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中……他在回忆什么？他在呼喊恋恋……是否他的心又回到了唐朝？是否又想起了我？那株他最喜欢的白菊……我躲在门外痴痴的想，像个花痴。“呀――呀……”突然极其难听的嘶哑声打断了我的痴想。我定晴看去，见颢正紧张的看着床上的浴水。浴水像着了魔一样，两只手在空中乱抓，嘴里发出唔唔呀呀的乱叫。颢惊慌地抓住她的手，脸色惨白。“嘿嘿……”我心里一阵得意的笑，转了身离开了。8 当我蜷缩在沙发上独自得意的时候，颢从卧室里走出来了。他一脸的憔悴和悲伤，看了我一眼，慢慢走来坐到我的身边。“爸爸，”我压抑住心里的高兴，低声问：“妈妈怎么了？她是不是疯了？”颢没有回答，只是咬了自己的嘴唇，突然一下子抱住我，两行晶莹剔透的泪从他的黑眸里流淌下来。看着那泪，我偷偷得意的心里突然产生了一丝的怜惜。我伸出手去想要擦了颢的泪，可是颢却一下子抓住我的手大声喊道：“你为什么要那样对妈妈？！你不知道她不喜欢花！最讨厌白菊！你着魔了吗？你这个小魔女！”我的心彻底灰了。我对着颢大喊：“你为什么要对吼！你没有资格！你伤害了我！你们深深伤害了我！我要报复你们！报复！”颢的脸由激动的绯红慢慢转变成惊惧的惨白。他下意识的向后退去，嘴角抽动一下，像看着怪物一样的看着我。我意识到自己严重的失态，忙低了头，试图做出清纯小女孩的笑来伪装自己，可是我却做不来。复仇的心让我无法再伪装清纯。我只好扭了头看向窗外。“天呀！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听到颢悲痛的声音传来，“恋恋，这是怎么了？这一切都是怎么了？你怎么变得这样可怕？不要，不要……”我扭了头去，看到一张被痛苦扭曲的脸。颢的泪像小溪一样流过因为痛苦而痉挛的脸。他两手拼命的抓着头发，充满血丝的眼睛痛苦悲绝的望着我。“嘿嘿……”我想笑，可是却再也笑不出来。我想继续得意，可我的心却更加的悲伤。“喀嚓”一声惊雷，窗外闪过一道划透天空的电。我幽幽的从沙发上滑下来，走去打开门冲进突然来袭的暴雨之中。“恋恋……”后面传来颢撕心裂肺的呼喊，可是我却不管不顾，只是向前狂奔。豆大的雨点叭叭啦啦的打在我的脸上身上，狂风暴雨中我像一株柔弱的白菊艰难的抬不起头来。白菊？我还是白菊吗？我是谁？恋恋？花妖？或者其他古怪的东西……我在风雨中漫无目的走着，大脑里渐渐趋于空白。不知过了多久，等我再次看向天空时，雨停了，天边出现了一轮绝美的彩虹。而我却不能再向前迈进一步，因为前面是那深不见底的悬崖……天边的彩虹像座七彩的桥。那是牛郎织女相会的桥。他们的爱情可以感动凤凰，召唤喜鹊为他们搭织一座可以消除思念的桥。织女是仙，我只是妖。凤凰才不会理我，更不会为我和颢搭一座桥。我呆呆的站在开满鲜花的悬崖边，听那脚边的小石子轻轻的随风飞下。悬崖很陡很深，飞下去便像那小石子一样悄无生息的禁闭在永远的黑暗之中。算了吧。恋恋，再次的飞下吧。无论是唐朝，还是今代，你都是一个没有人要的花妖。花妖的世界只有妖娆，只有风骚，没有爱情，没有完美。你虽然是一株洁白清香的白菊，可是你却永远也得不到纯净温暖的完美爱情。“飞下吧……永远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我慢慢的伸出脚去。我仿佛主意已定。可是，可是你现在不是花妖，你是一个小女孩。你死去她便死去。因为你的爱情不完美，却让一个无辜的孩子死于非命……“哎……”我叹口气，再次的心软若水，伸出的脚慢慢的缩回来。可是，可是……我无论怎样也不愿再见到他们，也更不可能做他们的女儿，那样我会像没人爱护的白菊一样慢慢枯萎而死。所以……还是跳下去吧。这就是命运。无法反抗，我便选择躲避……我还能怎么样？我不过是一个毫无用处且可笑可悲的妖花……我慢慢的闭上眼睛。花盆碎裂的声音在我耳边清脆的响起……“啊！唔啊唔呀……”突然身后一阵怪异的声音响起。我慢慢的回了头，突然看见浴水正站在离我一百多米的地方张了手乱舞。她仿佛在拼命呼喊，可是却只能发出阵阵怪叫来。她依然失声，而她的前面更是鲜花如织，随风舞动。她深恶痛绝世界上所有的花。她不想靠近她们一毫半厘。这个可恶的女人！“哼！”我鼻子里冷笑一声。好呀！是想救你的宝贝女儿，还是要走过那片花毯，你自己选择吧！我张了双手，迎风向前……“不要！恋恋！”突然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在身后炸起。我浑身一颤，慢慢地回过头去。浴水像个疯子一样拼命的冲进毛毯里。她舞着双手乱叫着，把花毯踩出一条小路，像头母狮一样向我冲来。我呆立在崖前。浴水冲上来紧紧地抓住了我。她浑身颤抖，满脸绯红，还强烈地咳嗽着，可是她的劲儿好大好大，两只手像只钳子一样紧紧地抱着我……“乖宝！”她搂着我，嘴里喃喃地道：“还好，还好，妈妈又喊出来了声！妈妈及时叫住了你！妈妈也战胜了自己！妈妈勇敢地跑过那片可怕的花海……”“可怕的花海……”我看看浴水的脸，突然不知何时她美丽的脸上长满了红色的小点。而她的呼吸也越来越弱，最后她轻轻呻吟一声，慢慢的倒在地上。而她的手依然像钳子一样紧紧地抓着我……身后站着吃惊流泪的颢……“爸爸……”我抬起脸叫，“妈妈她……”“宝贝……”颢流着泪哽咽，“妈妈，她有严重的花粉过敏症……”9 浴水没有死。而我也好好的活着。这天早上，浴水虚弱的躺在床上，微笑看着背起书包重返幼儿园的恋恋。经过那次恐怖的花海之劫，浴水奇迹地不但没有死去，反而从此再也不惧怕花，而且更加的喜欢白菊。所以颢把他从窗口扔下的白菊重新的拾起。他把我种到一个精致的花盆里。花盆便放在浴水的床头……我离开了他们的恋恋，又重新做回我清新的白菊。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戚戚鹦鹉洲。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颢站在黄鹤楼上吟诗。吟完，抚栏远眺……我静静地在栏杆上随风舞动，尤如一千年前还没有成妖的我。我看颢，有晨光从东边射过来。他的脸镀上了一层金色。我发现他不再苍老，他变得很年轻。他微笑着，用那黑黑的眸子向远处望去。东方是最新的太阳。就如重生的我。新的，一切都是新的。我不会再恨颢，也不会再恨浴水。我不再有恨，因为我又是一朵纯白清新的白菊。远处传来一阵钟声。我突然想起某年某月在某寺听到的某僧的话：那一年，我磕长头拥抱尘埃，不为朝佛，只为贴着你的温暖;那一世，我转山转水转佛塔，不为修来世，只为途中与你相见。一千年了，他依然是一个喜欢吟诗的少年。而我，也重新做会了白菊。一千年前，我是一株妖花。一千年后，我重为白菊，却不再妖。我会永远留在黄鹤楼上，在清新的晨曦里听颢吟诗……也许他不会永远是颢，可是他却是一个永远会吟诗的少年。一千年，我会等。永远，我也会。QQ：68689696
笔名：U 菲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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